文/李达伟 长江边有好些陡坡,人们用石头垒砌起地基和墙体,建起无数房子和一些庙宇。目光从陡坡滚落,跟着江水往前,亦可转身,逆流而上。目光遇到长江上行驶缓慢的货船时,会情不自禁放慢速度,那是我的经验。一些沿江公路是在绝壁上开凿出来的,开车时车速是缓慢的;坐在船上时,船是缓慢的;远远望着江流时,江流是缓慢的,甚而是凝固在一起静止不动的。世界以这样真实的或者是错觉的缓慢在运行着。
当我在强调陡坡与山岩之时,总会莫名把内心感受与自然世界联系在一起。有些时候,心灵的感受宛若陡坡与山岩呈现出来的样子,陡峭与曲折。当我在描述昆仑山的形状,强调昆仑山和昆仑山上落日倾斜的样子时,猛然意识到,那是我人生某些段落的一种投射。多年后,我再次回到了昆仑山下,回忆着自己的大半生,心绪复杂,百感交集,昆仑山近在眼前,一些骆驼被落日“剪成”红色和灰色的影子。我在昆仑山下度过了快乐却短暂的童年,每当成年之后的人生遭际悲欣交集时,我总会想到昆仑山下的时光,不只是追忆童年美好的一面,还有着关于那个地理环境的记忆与现实感受之间完成的对应。
有时,我竟恍然不敢相信,命运的曲折竟与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的地貌完成了惊人重叠。
(摘自《十月》2026年02期,有删改)
(《祝您健康》2026年21期[6358])